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盯着那口用了八年的铸铁锅发愁。锅底结着三毫米厚的黑垢，像块顽固的老年斑，用钢丝球蹭得手发酸，也只能刮下星星点点的碎屑。隔壁王婶路过时探头进来："小年轻就是没经验，这得用小苏打加白醋。"她边说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抓了把白色粉末撒在锅底，又拧开醋瓶淋了一圈。 泡沫滋滋冒起来时，我闻到股酸溜溜的发酵味。王婶用旧牙刷蘸着泡沫在锅底画圈，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擦脸。"铸铁锅不能用强碱，会伤釉面。"她突然抬头，"你上次是不是用洗洁精泡过？"我点头，想起上周煮完红烧肉，确实倒了半瓶立白进去。 "这就对了。"她把锅递给我，"现在去阳台晒着，中午回来用热水冲。"我抱着锅走到阳台，发现铁艺栏杆上还晾着她的竹制锅铲，木柄被磨得发亮，铲头沾着层油光。十点钟下起太阳雨，我冲出去抢救锅具时，瞥见王婶家阳台上摆着整排老物件：掉了漆的搪瓷盆、豁了口的粗陶碗，还有把生锈的铁勺，柄上缠着红毛线。 中午十二点，锅底的黑垢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皮。王婶端着碗豆角焖面过来，筷子尖点着锅沿："看见没？这层油膜才是宝贝。"她夹起块面放在我碗里，"我婆婆那辈人，新锅开锅要抹猪油，用三年才能养出这样的光泽。" 下午收拾厨房时，我在橱柜深处翻出个铁皮糖盒，里面躺着半块凝固的猪油。想起小时候外婆总用它润铁锅，油渣在锅底炸开时，会飘出股焦香的甜味。我挖了勺猪油抹在锅底，用厨房纸擦匀时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王婶的喊声："丫头！记得别用冷水冲！" 傍晚炒菜时，铁锅果然不粘了。青椒在锅里翻滚着，泛出油亮的光。我舀了勺猪油渣撒在表面，听见油脂遇热爆开的噼啪声，像极了外婆灶台前那盏老油灯，在风里轻轻摇晃的火苗。